一个中学生的地震记忆

作者:张记军 来源:隆尧一中 日期:2016年3月8日 人气:1173


 

196638邢台大地震时,我刚15岁,正在隆尧二中读初二。在这里,我亲身经历了这次终生难忘的大地震。

黎明惊魂

3月,本来已到了暮春,但仍春寒料峭。地震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小雪。人们在扫雪时,感到大地微微动了几下。当时自己年纪小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有人说是地动,有人说是原子弹实验,也有人说是鱼精翻身,但人们谁也没有太多注意。

37是星期日,傍晚,回家休礼拜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学校。那时的学生生活都非常艰苦,从家里到学校,近则几里,多则四五十里路,多数人都是步行,也有骑自行车的。回校时,每人要背一袋子干粮和老咸菜。熄灯后,同学们因走路累了,都早早进入了梦乡,睡得比较香甜。凌晨5时,睡意正浓的我,突然感到大地和房屋一阵剧烈的抖动,宿舍的梁檩、门窗和身下的铺板,也嘎嘎作响,我急忙睁开眼一看,只见房顶上的灯泡正在空中来回晃动。这时,只见一个同学边喊着“地震来了,快跑”,边从被窝里爬出来往外跑。

我们班的男生住的是三间大宿舍,大通铺,房间内并头放着两排铺板,足足住了近30个人。听到喊声,惊慌失措的同学们纷纷爬起来向室外跑。慌乱之中,不知谁把小便用的尿桶踢翻了,满桶的尿水流了一地,大家光着脚丫子,踩着湿漉漉的尿水往外跑。因人多门口小,同学们在门口挤作一团,还有人因心情紧张或地滑摔倒在门口,一时不能出去。经过一番紧张的挣扎和互相拉扶,同学们才一个个跑出屋外。

等大家出去后,才发现地震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。当时,很多学生慌乱之中没顾得穿衣服,被冻得瑟瑟发抖。这时,偌大一个校园的空地上,到处是惊慌失措、熙熙攘攘、赤身露体的学生。幸好学校所在地震级较轻,宿舍及各类房屋未受到大的破坏,被冻得发抖的学生们只好冒着危险,返回宿舍拿衣服穿上。

待校园内稍微安静下来后,我们听到学校周边的村庄传来一阵阵狗吠声,大人们慌乱的喊声,以及孩子们的哭叫声。这时我们的班主任孟炳文老师来到同学们中间,询问大家都跑出来没有,有没有伤着,然后招呼大家到空旷的地方躲避。

吃过早饭后,学生们正想到教室上课时,老师到教室前传达学校通知,称当地东部发生强烈地震,让学生们放假回家。到家后要注意安全,服从村里的安排,参加当地的救灾活动。

家乡的地震创伤

听到学校放假的通知后,我邀上比我低一年级的堂弟张占舟一同回家。

我们的家在县城南六里地的东柏舍村。出校门后,我们沿着县油棉厂围墙外的一条人行小路南行到隆尧――邢湾的公路上,走到东河和北和村边时,我们就看到了地震造成的破坏,一些老的房屋被震塌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的灰土味道。颠簸不平的石子公路上,急匆匆走着一些到邻村探望老人、亲戚的人,或抬着伤员送县城医院的人们。

刚走近我们的村边,就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原来东柏舍村是附近震灾最厉害的,很多家庭的房屋被震塌,很多人被埋在废墟下,死伤多人。我们到村里时,各生产队的自救、互救工作已基本结束,被埋在废墟里的人,经过亲人和乡亲们的救助,已被挖出来。但有的因掩埋的时间过长或砸到致命处,挖出来时,人已经窒息死了,受伤严重的人也已被送到县医院或公社卫生院。

我们柏舍村是个有2000余人的大自然村,分东、西、南、北4个行政村,其中我们东柏舍和西柏舍是一个大村,是当时的柏舍公社驻地。街道宽阔、整齐,房屋建筑不错,有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门楼,还有几处古色古香的清代建筑,村东口有个大哨门。出哨门不远,有处高大的元代古庙遗址。听老人们说,村里历史上比较繁华,有集会、戏院、饭店、商业铺面,是城南的一处物资交流中心。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,我们村是个非常美丽的乡村,但现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却是一片狼藉、凄惨的景象。

进入十字街往东走没多远,我们看见街北很多人围在那里,原来是二队张老忠家里出了事,其妻子和两个儿子被砸死了,亲人们正围着死者痛哭,乡亲们正帮着处理后事。见到此番情景,我们心里顿时紧张起来,家里人出事了没有?于是就赶紧向家里走。到了家门口,只见新建的南屋尚好,而东屋、西屋、北屋的墙壁都已倒塌,惨不忍睹。幸好前人建房时,出于坚固、安全考虑,四周都留有立柱和大梁连接,屋顶没有塌下来,母亲和妹妹正从屋里往外收拾吃用的东西。占舟家里有七、八口人,但也无大碍。这时我们的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,我小心翼翼地从残墙断壁中穿过去,帮着母亲往外收拾生活用具。

我家位于村中心路北,是北方传统的老四合院。临街开有一个大门,宽阔的大门间上方有块蓝底金字的大牌匾,上书“福禄寿”三个大字。门前有两棵老槐树,一棵非常高大,另一棵则斜靠在它的身上,就像一个娇小的女人,依偎在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肩膀上,因此,有人戏称这两棵树是“夫妻树”。我们小时候常在这棵斜长的树干上跑上跑下,玩得很开心。大槐树下的大门间和南屋,在解放前和解放初曾作过糕点作坊。我依稀记得我爷爷和一个姓吴的爷爷,在家里做糕点和在树荫下摆着玻璃匣子卖糕点的情形。对我和小伙伴们在糕点柜台前玩耍的记忆非常深刻,但丝毫没有享受糕点美味的记忆。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在一度政策放宽,允许生产队和个人搞“小自由”,搞副业生产的时候,生产队又在这里“重操旧业”,加工过几年糕点。

地震前,这个百年老宅院的院子并不大,但屋子不少。南屋是1963年洪水后翻建的,北屋是1962年从一个本家伯母家买过来的(历史上这些房子原本属于一户人家)。地震时,这个大娘还住在这儿,被砸在里边。母亲说:“北屋倒塌的最厉害,把你大娘埋在里边,是你爹和工作队的二妮,又喊来北院的两个叔叔,把她挖出来的。现在已送到了医院。”原来由于我家的房子较多,父亲又在外工作,公社卫生院和县里下乡的女同志,到村里演出的女演员经常在我家里住。地震时,四清工作队中一个叫二妮的女同志,正住在西屋,发现地震砸住人后,奋不顾身地参加救人。挖出我大娘后,又去其它地方组织抢救工作。

听说父亲昨晚在家里,我问:“我爹呢?”母亲说:“把你大娘挖出来后,他就往毛尔寨上班走了。”原来我爹在毛尔寨公社粮站工作,昨天在县城开会后住在家里。地震后,他不放心粮站的事儿,把人挖出来后,从邻居家借了一辆自行车急忙走了。

这天,仍不断有小的余震袭来。街上到处坐着、站着恐慌的老人、孩子。我也和家人呆呆站在街上空旷的地方。母亲望着眼前的残墙断壁,暗暗流泪。这是她和我父亲多少年的心血啊!南屋是新盖的一天未住,北屋买来四五年,不但一天未住,1963年洪水后,还大修了一次。“打井盖房,活见阎王。”他们这几年的心血都花在了盖房子上。父亲工资不高,母亲在家省吃俭用,养猪养羊、织布卖布,千方百计挣点小钱,偿还借款。现在钱也花了,房也没了,债也没还清,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?!

这时,我在街上又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、悲痛的一幕:只见从东边一个胡同里拉出几具棺木和木箱子,一群人跟在后面号啕大哭,围在街头的人也满眼含泪,一脸悲戚。原来是我的一个本族哥哥张周子一家遭到了不幸,全家6口人,除一个女儿在外地上学,幸免于难外,其余5口人包括夫妇俩和3个儿子全部遇难,生产队正张罗着为他们送葬。这两位本族哥嫂才30多岁。他们的三个儿子,大的十三、四岁,小的五、六岁。昨天我在家里过星期日,还见到他们蹦蹦跳跳的样子,仅仅一夜之间,就阴阳两隔,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当时我刚15岁,对这件事非常恐怖,一想到他们的样子,心里就紧张,后背上就凉森森的。多少天了,一从他们的胡同口过,脑子里就会出现他们的样子。

这次地震,我们村共死亡20人,受伤40余人。从死亡原因看,多数是被埋压窒息死亡的。也有的是在逃生中被掉落下来的砖木砸死的。有的同在一间屋里,逃生的人被砸死了,没有跑的却平安无事。我们一个本家,姐妹俩同睡一个炕上,地震时,妹妹坐起来想跑,被砸成重伤;姐姐吓得在被窝里向后缩,却躲过一劫。五队雷家的小外甥女,从北京回来看望姥姥,也被无情地夺去了如花的生命。张计宽的父亲是县直部门的一个干部,地震时正在毛尔寨公社驻村,也不幸遇难。但蹊跷的是,四队一户人家,地震时,房顶坍塌在炕上,几个人全被砸住,但没有一个人受重伤。

公社卫生院在我家斜对过,地震后医院的几个医生,马上分布到灾情较重的村救治伤员。院长颉彦恒是个体格魁梧的年轻人,他从震坏的房屋跑出来后,顾不得挖找腰带,用一件秋衣系在腰间,冒着危险穿行在张牙舞爪的街巷里,抢救伤员,几乎一天没吃东西。

家里的房子不能住了,村里的乡亲们纷纷用秫秸、蓆子搭个棚子暂住。我父亲不在家,于是我利用街南一块闲地方,搭了一个草棚子,晚上一家人就住在里边。

中午时分,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声,一架架直升飞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,向灾区投送食品,有些麻袋中的馒头、大饼还是热的。村子东边的公路上装载着救灾物资的汽车,也开始向灾区疾驰。看到这些情景,乡亲们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,心里默念着,党中央、毛主席想着我们,还是共产党好,社会主义好啊!人们聚集在一起,向着空中飞来的飞机一遍遍高喊:“共产党万岁!”“毛主席万岁!”

第二天救灾的解放军和解放军医疗队就来到了村里,并在大街上搭起军用帐篷,建起一所临时救治所,收治附近各村的伤病员。同时,派出医护人员到各村巡诊,慰问群众。村里的几名重伤员也被转送邯郸、邢台、石家庄等大医院治疗。

10日上午,人们纷纷传说,周恩来总理昨天晚上到了隆尧,在招待所冒着余震危险,听取了灾情汇报。11日,四清工作队召开群众会议,不但证实了这个消息,还介绍了10日下午周总理到白家寨视察灾情、慰问群众的情况,并传达了周总理在群众大会上提出的“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”的抗震救灾方针。党中央、毛主席和周总理对灾区人民的亲切关怀,象黑暗中的一把火炬,给全村乡亲带来了巨大的鼓舞和力量。

后来,村里派人拉回一批批救灾物资,各家陆续分到了粮食、衣物及锅碗等急需的生活用具,群众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。

我家的东邻是个南北方向的大胡同,往北有条道路连接公路。人们去县城或到村北种地,都从这里经过。胡同里的人们去大街上,也要从这里经过。地震后,位于胡同口的我家房屋虽没有完全倒塌,但张牙舞爪的残墙断壁,都象随时要倒掉的样子,令人望而生畏,影响着人们的出行。

为了疏通交通,村里确定将其拉倒,来和我母亲商议。母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生产队安排了十几个劳力,找来几条大绳,栓在大门间的柱子和大梁上,然后“一、二、三”一齐用力,拉倒一间房。其后用同一方法,将东屋和北屋先后拉倒。仅半天时间,这所建有上百年,中间又经我父母费尽心血翻建的老宅院,在“一、二、三、拉!”的喊声中,轰然坍塌,变成一片废墟。我望望身旁的母亲,只见她瘦小的身躯,就象一尊雕塑,静静地站在一旁,眼里噙着泪水,但没有流下来。

322强震瞬间

地震过去几天后,村党支部和四清工作队开始组织群众清理房屋废墟,疏通街巷道路,搭建比较牢固的能“防震、防风、防潮、防雨”的临时住所,群众叫“抗震棚”。生产队派人也帮助我家利用清理出来的半截房基和一些木材,搭了一间。此后,我家在这间简易房里一住就是两年多,直到1969年夏,才搬入集体建的新房。对这样承载着地震记忆的“抗震房”,有些地方的人一住就是十几年。直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,我所工作的油棉厂,还有几户职工住在里面。

1966322下午4时许,我经历了一生最难忘也是最恐怖的灾难,――第二次强震。之所以这么说,因为第一次地震,我是在睡梦中蒙蒙胧胧过来的,且学校所在地受灾较轻。这一次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,眼看着地动山摇,房倒屋塌的。

这天午后,我正和生产队的乡亲们一起在街上清理砖石,忽然感到脚下的大地猛烈抖动了一下,并发出隆隆声响,“地震了”几个人同时惊呼起来,干活的人们急忙拥向大街中间的宽阔地带。这时大地抖动的更厉害了,先是上下颠动,接着前后左右剧烈晃动,颠簸的人们站都站不稳,一些老人和妇女只好爬到或坐到地上,四周的残墙断壁也发出阵阵墙倒屋塌、砖石飞落的呼呼巨响,一些孩子和妇女吓得哭起来,有的老人跪在地上祷告。站在我身边的本家哥哥张增国,是个大小伙子,曾亲手挖出和掩埋了张周子一家五人。也许那个场面给他造成了极大地刺激和恐怖,吓得也大哭起来。

由于这次地震是白天,我亲眼目睹了地震对房屋的破坏。我们聚集的对面是一座砖木结构的清代建筑,青砖黛瓦,飞檐斗拱,古色古香的门楼上有很多砖雕饰物。门楼两边是抱厦,抱厦下的墙壁上嵌着拴马的铁环,门前立有上马石。据老年人说,以前门前还立有旗杆。由于其结构比较坚固,上次地震主体建筑没有遭到大的破坏。在这次地震中,它首当其冲,时而被高高地颠起来,时而又南北晃动,由于其门楼高大,晃动的幅度也大。有时一下子被甩出去一米多远,眼看要倒下去了,但瞬间又复回原位,就这样反复了几次后,突然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整个门楼的上部坍塌下来,飞落的砖瓦落在我们脚边,紧接着一股狼烟向四周弥漫扩散开来。就这样,仅几十秒的时间,一座精美的,历经二、三百年风雨的古建筑,我们眼瞅着化为了一片废墟。与此同时,村里各家各户的房屋也都经受了再次劫难,遭到了更大的破坏,全村除几座新建的房屋外,几乎被破坏殆尽。人们的心里都恐怖的想着,这地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

复课以后

3月下旬,学校通知复课。我们又回到了学校。这时,只见学校的大操场上搭建了一座座草绿色的帐篷。原来是解放军救灾部队在这里设立了一个接治灾区伤病员的医院。劫后重逢,老师和同学们既欣喜又难过,欣喜的是,全班同学都安安全全回来了。难过的是,多数同学的家里都遭受了地震的破坏,还有少数同学的家人在地震中受伤或遇难了。

我们38班近50名同学中,有半数同学家居耿庄桥-白家寨一带重灾区。李书华、李树英、刘印山、张春计、支忠恩等几位同学所在的白家寨公社,死亡1600多人。所幸的是,全班同学中,只有马敬霞等几位同学的家人受伤或遇难。马敬霞同学家居重灾区的连仲村。地震中,她的母亲和弟弟遇难。她的父亲当时是千户营公社卫生院的院长。地震发生后,他不顾家人安危,全力抢救群众,被树为抗震救灾模范人物,广泛宣传。我们班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,从生活学习等方面热情关心马敬霞同学,帮她尽快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。同时,老师还在班里组织学习马怀仁叔叔的英勇事迹。我们学生都深深为马怀仁叔叔舍已救人、无私无畏的高尚情操所感动。

回到学校的当天,我就听到了同年级隔壁37班一个姓杨的同学,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的消息。这位同学个子长得比较高,白白净净的,其父亲是县委的一位领导干部。因我父亲在他们的家乡工作,让这位同学给我捎过几次口信,因此比较熟悉。原来地震前几天,他患感冒回到家里,不料38日凌晨当地发生强烈地震,不幸遇难了。

5年后,他妹妹和我同到一个工厂工作。有次遇到他母亲,他母亲还非常难过,说他儿子如果在学校就不会出事了。真是世事弄人,人生难料啊!

为了让学生们能有一个安全的学习、生活环境,国家给学校调拨了一批批竹竿、桦木杆、苇箔、蓆子等物资,用于搭建临时教室、宿舍,恢复教学。不久,学校还组织学生到临城县南盘石村的河滩里筛选河砂石,支援灾区打井。我们班在这里劳动了半个月时间。

回到学校上了一段课后,各级报纸上开始对戏曲《海瑞罢官》和“三家村”进行批判。不久,中共中央又下发了《五·一六通知》,号召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。随之,学校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也逐步开展起来。学生们开始在地震棚里或院落的树荫下学习报纸、写大字报,批判《海瑞罢官》、“三家村”等所谓的“大毒草”,到社会上“破四旧”。后来发展到停课闹革命,批斗学校的领导老师,到北京、天津、石家庄、延安、井冈山等地开展“革命大串联”。天灾加“人祸”,给教育事业和广大教师、学生的身心造成了极大伤害。

在复课初期,我们一些年幼的同学出于好奇,有时还到大操场上的解放军临时医院旁边去玩,远远地观察里边的情况。只见解放军医护人员每天忙碌着为伤病员医治伤病,并像儿女亲人一样为重伤人员喂水喂饭,端屎端尿,进行精心护理。有的还耐心地安慰伤病员,为他们做心理疏导,坚定他们战胜伤病的信心。

解放军同志严明的纪律,热情的服务,精湛的技术,以及一些指战员年轻英俊、活泼可爱的风采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树立了良好的榜样,很多人心生羡慕,把参军入伍当成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和追求。但也有极个别高年级学生,把解放军女护士对学生的热情和友好,错误地当成对自己的好感,竞想入非非地向人家写信,想同人家谈恋爱,理所当然地被女护士拒绝,并向部队领导进行了汇报。学校领导得悉这一情况后,在全校大会上对该学生进行了批评。

10月下旬开始,我们学校的学生也汇入了全国红卫兵大串联的洪流,纷纷打起背包,扛着红旗,到外地进行革命大串联。在串联中,我们也深深体会到了各地人民对地震灾区人民的关心和爱护。

邢台是新中国建立后第一个发生大地震的地方。各级报纸、广播电台的报道,以及全国各族人民的关心、支援,使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地区,一时成了全国关注之地,很多人是从地震报道中才知道邢台,知道隆尧的。地震,成了邢台、隆尧的一张名片。隆尧学生串联所到之处,大都受到了热情的接待,很多人关切地询问隆尧的地震情况,学生们也责无旁贷地向各地的群众、学生讲述地震及抗震救灾情况,宣传党中央、国务院对灾区的关心,宣传人民解放军抗震救灾的英勇事迹,宣传全国人民对灾区的无私支援等等,俨然成了一支支邢台抗震救灾的业余宣传队。

重灾区一瞥

38凌晨震后,我父亲从家里赶回工作单位――毛尔寨公社粮站时,因自己的自行车被砸坏了,临时骑走了一个邻居的自行车。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,因毛尔寨是个重灾区,调运发放救灾粮的任务很重,父亲也没有把借用的自行车送回来,于是母亲请人把砸坏的自行车修好,并让我给父亲送去,换回邻居的自行车。

4月初的一个星期天,我早早吃过早饭,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。毛尔寨离我们柏舍村大约有40多里路,我从来没有去过,但行走路线大体还是知道的。

我首先从村里骑到县城,然后顺着隆尧至南宫的公路一直向东。在走到澧河旧城大桥前,沿途所见,村庄还没有柏舍村遭受的破坏严重,地貌也没发现大的异常变化。过往的路上,都是来来往往运送救灾物资和人员的车辆,有北京、天津、山东、山西等外地的,也有部队的。但走到旧城桥附近及其以东,地震造成的破坏就比较明显了。公路两边的麦田和路沟里,地震形成的裂沟及喷发出来的水、沙,随处可见,并且越往东走,情况越厉害,公路两边道沟里的积水越来越多,田地里的地震裂缝越来越大,有些大的裂缝在公路上仍然依稀可见。走到梅庄、舍落口、毛尔寨等村时,地里到处都是一个个新添的坟堆,有些坟头上的白幡还随风摇动,看的人心里发凉。好在这时,春耕已经开始,各村群众都恢复了生产,才未使我感到过分的孤独和害怕。田间,一拨拨的解放军指战员正在帮助群众劳动,很多村的村边上搭着一座座军用帐篷。指战员身上的绿色军装以及军帽上熠熠生辉的红五角,成为灾后滏澧大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他们用自己的勇敢、忠诚,用自己对人民群众的无限热爱,为这片古老的遭受重创的土地播种着生机和希望,书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的壮美篇章。

将近中午时分,我到了毛尔寨村西口,远远看见村边一些未倒塌的墙壁和一些临时建筑的墙壁上书写着“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,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”、“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”等大幅标语。

走到村中,瓦砾遍地,满目疮痍,全村房屋除少数儿间没震倒外,几乎全部坍塌,一些东倒西歪,摇摇欲坠的房子,令人望而生畏。沿着两边堆满废墟的街道,我来到位于西毛尔寨村东口的公社粮站。粮站内外,人来车往,一片忙碌。几辆运送粮食的汽车停在院内,一群人正忙着往下卸粮食,工作人员紧张地过磅收、发粮食。来自各村的群众赶着马车、牛车、拉着排子车往回拉救灾粮。在运粮的队伍中,我看到了同校高中班的同学王桂英,他是本公社孔家庄人,是利用星期天参加生产队运粮的。我们互相询问了对方家里受灾的情况。他说孔家庄受灾也很严重,死了不少人。现在在政府的领导和解放军救灾部队的帮助下,群众情绪和生活都稳定下来了,春耕生产也开始了,说完就匆忙和运粮的乡亲一块走了。

下午,我见父亲又忙于工作,就溜达着到村里转转。毛尔寨村分东、西两个村,分别座落在一个大土台上,四周比较低洼。两个村中间是个很大的坑塘,积水多了,像个小湖。拉运粮食和救灾物资的车辆,先要从一方村口的大坡上爬下,跨过中间的道路,然后再爬上对过的大坡,非常吃力。我站在村口,向东毛尔寨的方向望去,目光所及也是房倒屋塌,一片狼藉。

这时微风吹来,大坑里的积水,水光涟涟,坑边的几株小树也泛出新绿。我想,如果不是地震,这里还真有点江南水乡的味道呢。但这次强烈地震,把这里人民几百年奋斗建成的家园夷成了一片废墟,多么可惜啊!

走到街上,一拨拨的群众正忙着干活,有的清理废墟中的砖、石、木料;有的装运旧房土,作为肥料,给小麦追肥,有的搭建窝棚。在这劳动的人群中,有不少穿着军装的解放军指战员,正和群众一起劳动,有的边劳动边和青年人一起说笑、唱歌,用革命乐观主义,感染群众,激发群众战胜灾害,重建家园的信心。我发现这里虽然是地震最严重的地区,但有党和国家的关怀,有全国各族人民的无私支援,有亲人解放军在最危急时刻同灾区人民肩并肩、手挽手的共同战斗,当地群众已初步从地震创伤和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,树立起了战胜灾害,重建家园的信心!

毛尔寨村是革命老区,抗日战争时期,八路军和游击队曾在这里同人民群众并肩作战,抗击日寇,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。来这里以前,我就听说村里有个叫马平果的小姑娘,在地震袭来的危急时刻,还不忘保护毛主席画像,其事迹在当时被各种媒体广为宣传。这时,我虽然没有见到她,但我感到这里的人民群众同共产党,同党的领袖,同人民军队,都有着深厚的感情。

我在心里默默祝愿这块英勇土地上的人们,早日实现他们重建家园的愿望。

参加欢迎西藏送马大会

学校复课后的68日,根据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的安排,我们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欢迎西藏人民千里送马大会。

邢台地区发生强烈地震后,全国各族人民纷纷伸出援手,对灾区人民进行支援。远在西南边陲的西藏人民也决定援助灾区人民一批藏马,帮助灾区恢复生产。为此,他们精心挑选了240匹良马,并派50多人的代表团翻山越岭,历尽艰险,整整走了26天,行程万余里,终于把马送到了邢台。

为了答谢西藏人民的深情厚谊,省、地、县领导确定举行隆重的万人大会,欢迎西藏人民的使者。大会会场设在地震中心地区牛家桥村。这里离县城20余华里。天还未亮,学校就组织学生乘汽车出发了。

到了牛家桥村,只见红旗招展,人山人海,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集。参加人员有省、地、县领导,有本县的工人、农民、民兵、学生代表,还有任县、宁晋、巨鹿、新河、南宫等灾区县的代表。一队队参加抗震救灾的解放军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来。人们怀着敬佩和感激的心情向解放军行注目礼,“向解放军学习”、“向解放军致敬”的口号声此起彼伏。

大会主持人宣布欢迎仪式开始后,一队身着藏袍的西藏人民代表,牵着一匹匹高大雄壮的藏马从我们面前走向主席台前。会场爆发出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号声。激动的人们一遍遍高呼:共产党万岁!毛主席万岁!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,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!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万岁!向西藏人民学习!向西藏人民致敬!

会议正式开始后,省、地、县、部队领导以及灾区代表梅庄村女社员四平珍先后讲话,对西藏人民的无私支援表示衷心感谢。决心不辜负西藏人民以及全国人民的无私支援,牢记周总理的指示,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,夺取抗震救灾的最后胜利。西藏慰问团团长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,对灾区人民进行亲切慰问。

大会结束后,我们又乘车返回学校。多少年来,欢迎西藏人民千里送马这一幕,仍然萦绕在我的心头,它不但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无比优越性,彰显了全国人民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的全国一盘棋精神,更给我们广大青少年上了一课,社会主义祖国是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,每个人都必须跟着共产党,坚定地走社会主义道路。

重建家园

地震后不久,中央有关部门和省、地、县按照周总理“自力更生、奋发图强、发展生产、重建家园”的指示,开始安排灾区新农村建设――建设长久性抗震房屋。我们村里也根据上级的要求,拟出了规划草案,组织群众讨论。生产队讨论时,要求每户去一个人。那天我正好在家过星期日,也参加了讨论。村里的规划草案说,新民居按抗8级地震设计,由国家补贴,大队统一规划,分生产队建设。新民居横成排,纵成列,每排10间,东西长29米、宽4米,房屋高度2.67米。院落宽10米,每条巷道宽8米。据说当时的设想是,两边的房屋都倒向中间,中间仍可行人。新房建好后,人均1.2间,按各家人口和辈份平衡后分配。

具体要求是:旧的房屋一律拆掉,原有的房基地统一使用,各户的木料、砖石、门窗等建筑材料统一清点作价,充分利用。

规划经讨论确定后,生产大队、生产队都组建了建房领导小组和烧砖、烧灰、木工、瓦工等专业队,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新家园建设。

在新农村建设中,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,八仙过海,各显其能。老人妇女清理旧砖、石;壮劳力烧石灰、拉运物料、制砖;有技术的人当木工、瓦工、铁匠,大家都膘着膀子干,谁也不说苦、累,一些年青的女劳力和男劳力一样,到砖窑上干重体力活,在建筑工地上运砖运灰,甚至登上脚手架砌墙,真正发挥了“半边天”作用。由于建房投入了大量劳力、工时,生产队除粮食、棉花外没有其他收入,当时每个生产队的工值只有二三毛钱,但社员们为了早日实现“重建家园”的愿望,干劲依然很大。

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,村里矗立起了一排排新砖房,乡亲们陆续从低矮潮湿的防震棚中乔迁新居。新屋子虽然低了些,但牢固、坚实,是按抗8级地震设计的,人们住在里边心里踏实。原先村里很多人家住的是土坯房、表砖房,年久失修,不坚固。现在住上红砖到顶的新房,心里都非常高兴。搬入新房的人们,都把毛主席的像贴到厅堂的正中间,从心里感谢共产党,感谢社会主义。我家两代4口人,先分到了3间新房,后来村里考虑我到了结婚年龄,又调给了3间。数量虽然没有震前老房子多,但父母亲都很高兴,他们说,以前为房子,紧张辛苦了几十年,吃尽了苦头,现在遭遇这么大的灾害,要不是国家和集体的力量,还不知道到什么年月,吃多么大的苦,才能把房子建起来呢?

在新规划中,我家1964年新建的南屋和门前两棵一百多年的大槐树,被划到街道中间。南屋在做了几年生产队仓库后拆掉了,而这两棵见证了村里百年沧桑,春天为人们送上一街槐花清香,夏天为人们送上大片荫凉的老槐树,也被刨掉了。大街上其它部位的十几棵大树,也先后被伐去。

此后,村里的街道上,几十年间栽了无数次的树,但都没有成活。现在村里修了水泥路面,房屋也越盖越漂亮,但大街上鲜见树木,更没有大树,显得光秃秃的。目睹此情此景,我常常想起地震前我家门前的两棵老槐树和大街上的十几棵大榆树、椿树。我心想,村中大街上的树木,什么时候能像地震前那样高大、繁茂、生机勃勃,和不断建成的漂亮庭院相互媲美,相映生辉呢?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作者系原中共隆尧县委组织部副部长



 


上一篇:中华民族一家亲 ——追忆西藏慰问团在千户营 关闭页面】【页面顶部 下一篇:没有了
设为首页| 加入收藏| 校长信箱| 在线留言| 联系我们| 资源下载
站内搜索:
Copyright © 2011——2013 河北隆尧第一中学 All rights reserved.
冀ICP备05028082号-1   邢公备:13050002000182